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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社博客

山西省交城县东社村村志资料汇集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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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德:《大烟土》  

2013-02-23 21:00:51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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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烟土

作者: 马德

 

我老家靠着文峪河,就是郭兰英唱过的“交城的山,交城的水”的那条河。文峪河是一股好水,我们村都是水浇地,土质又肥,种什么长什么。

过去这里是个繁华的小镇,人多地少,土地资源紧缺。缺者为贵,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种地的“机会成本”比较高,所以比较适合种贵重的作物。解放以前,这里几乎家家种过鸦片,因为鸦片值钱,能消化得起“高成本”。

我们那里管鸦片不叫鸦片,叫大烟土,更通俗的说法是“洋烟”。在我爷爷、我父亲他们那个年代,也就是清朝后期到民国年间一直到解放前夕,我们村都种大烟土。

不仅我们村,文峪河沿岸地区过去都有过大种洋烟的历史。辛亥革命前夕,山西省有名的“烟民暴动”,就发生在离我们村不远的地方。当时曾经打死过清政府派来禁烟的官兵,革命党把这事儿登了报,说是农民暴动了,闹得全国轰动。

大烟土价钱贵,所以我们那里人家都很富裕。可惜我爷爷手上很穷,没地,所以也没有沾上种大烟土的光。等我父亲后来做小生意,攒钱买了地,已经快到解放前夕了,只赶上种大烟的末班车。

解放以后,大烟土当然绝对不让种了,但是村里几乎每家都有存货。50年代初期,我们村车马店生意格外红火,跑运输的马车把式和拉骆驼的掌柜都愿意在我们村的店里落脚。其中的秘密当然和大烟土有关。

虽然有大烟土,但是我们本村人抽大烟的并不多。倒不是因为老百姓觉悟高,而是因为烟土太金贵,卖上一点不仅能吃香的喝辣的,而且可以起房造屋,全家的生活就有了保证——这也是“从牙缝里攒钱”呢。

我见过的抽大烟的人有两位。一位是跟我家同一条巷子住的老太太,过去她家是老财,身体不太好,全凭烟土支撑精神。我跟着我妈去串门儿,老太太见有人来,赶紧搬出她的“梦灯”、烟枪,斜躺在炕上抽上几口,精神才能上来,才能能有兴致说话儿。“梦灯”是专门用来抽大烟的灯具,当时我不懂这名称的含义,现在想想“梦灯”这名字起的真是有讲究,抽大烟可不就是醉生梦死吗。

我见过的另外一位抽大烟的,是剃头的李师。李师是李师傅的简称,至于他叫什么名字,很少有人知道。因为李师不是本地人,是山西长子县人。

山西一带过去剃头师傅几乎全是长子县人。李师傅来我们村很多年了,老家有妻子有儿女,解放以后老家乡又分了田地,但是李师就是不愿意回去,就一个人在我们村呆在。不为别的,就是为离不开那一口“嗜好”。

小时候剃头总是要找李师的——剃头不是现在意义上的理发,就是剃,前面留下一小片头发,叫马鬃,其余的地方全部剃掉,那时的男孩子一直到十二岁以前,都是留这样的发式。李师剃头的技术是第一流的,刀子极锋利,在头皮上轻轻地剃过,感觉滑滑的,溜溜的,绵绵的,一点也不疼,像是用手掌拂过,但比手掌抚摸的感觉更清爽,舒服极了。

其实最初我的头发都是我妈给剃的,每次剃头都疼得两眼生泪,实在是一种磨难。后来找李师剃过一次以后,我就说什么也不再让我妈剃了。

李师剃头不仅技术好,更重要的是专注,认真,像是工艺大师在雕琢一件精美的作品,又像是太极高手那样运气运力。所以每次剃下来,李师总是大汗淋漓,叫人很不忍心。

当然,这也有一部分缘故是因为李师是抽大烟的人,身子虚,没有底气,每给人剃头,于李师而言,都是一次精力的透支,一次元气的损伤。

剃头对我一个小孩子而言,也是一件大事,所以一旦我妈给了我剃头的钱,我都会早早的去找李师。因为去的早,差不多都能碰到李师在做他每天的功课——抽大烟。

李师抽大烟和上面说的邻居老太太不是一个路数。李师抽大烟的程序比那位老太太要简单得多,是用火柴盒上面挑一点大烟膏子,嘴里衔一个纸烟盒卷成的喇叭状的圆筒,把一根粗铁丝在炉子里烧红了,然后往烟膏上面刺溜一烫,一股青烟升起,李师就猛劲地用那纸筒吸,一口气把一泡烟全部吸尽,然后憋足气把嘴里的烟气也吞咽下去,再然后闭着眼睛,滴出几滴清泪,这才睁开眼睛,开始收拾剃头的家什。

李师是1958年死的。那一年春天,政府严令整肃鸦片,我们村是重点。村里住了好几位公安局的工作员(当时老百姓对干部的称呼),挨门挨户让老百姓轮流集训。所谓集训,实际跟现在说的“隔离审查”或“双规”的意思差不多。集训的地点在当村的戏台上,集训的内容是交代自己家里有没有大烟土,全部坦白并交出来就放人回家,不交出来的就送到县里去蹲班房。不老实交代的,一旦被别人检举,更会加重处罚。

老百姓那里见过这阵势?关了不多几天,大多数人家就都交了。少数想瞒着不交的,送到县里没几天,也全交了。

村里的大烟土从此绝迹,李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李师身体本来就弱,这些日子更是瘦得皮包骨,眼窝深深地塌陷下去,像两只黑洞,走路摇摇晃晃,剃头铺子也从此在无法开张,再后来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。

有天上午我从剃头铺前走过,听见前面一个人自言自语说:“李师现在还不开门,不知道这老汉吃饭了没有,进去看看。”说着就去推门。门是虚掩着的,一推就开了,我也跟着进了屋,见李师在炕上躺着。那个人过去一摸:“呀,凉了,死啦!”又去扶李师的身子,一扶,全身都挺直地离了炕,硬了。

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死人,吓得头皮发麻,转身就跑。此后好长时间,我都不敢一个人从剃头铺子前面走过。

我记事时已经是解放以后,没有见过种大烟,但是人们家里都还有种大烟的器具。印象深的是割烟膏用的一套工具:一是铜皮做的小缸子,样子像带把儿的搪瓷茶缸,缸沿儿上有个半圆的豁口;二是一把小铜刀,刀刃像裁纸刀那样呈马蹄状,刀把儿用两片竹片夹着。据说,大烟土成熟的时候,就用这刀在烟桃(大烟土的果实)皮上划一刀口子,白色的奶子就渗了出来,然后用手指抿了奶子,再到那个铜缸子沿儿的豁口把手指上的奶子刮进去。大烟最初是白色的乳液,经过晾晒蒸发,渐渐发红变黑,成了干稠状的大烟土膏子。

大烟桃里面是大烟籽儿,大烟籽儿很小很小,炒熟了香气扑鼻,好吃极了。我们那些年过年吃的麻糖,就是大烟籽儿做的,味道好极了。

下图:老家村边的文峪河水库

马德:《大烟土》 - 东社老马 - 东社博客

 下图:老家村里的土地,全是水浇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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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图:村中间的戏台,据说是明代建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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